|
又停电了。2004年冬天的一个晚上，我去院子里打回一壶水，放到房间的煤炉上，随着“扑”的一声，一阵烟尘落下来。杏子正在蜡烛灯下看书，烛光下，犹如风中黄花，憔悴而美丽。
我和杏子都是2002年毕业的大学生，我们是大学同学，专业是企业管理，这是一个空洞无物的专业，号称什么行业都可以做，实际上是什么行业人家都不要，因为没多少技术含量，我们只能做些市场调查（号称营销）、销售代表、文秘、中学政治老师之类的工作。
我们恋爱已经四年，她在现代城的一家医疗器材销售公司做行政助理，我在六里桥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，因为经济的原因，我们在高碑店N多的破旧平房中找了一间九平米的房间，当作临时的安身之所。
每天早上我们睡眼惺忪，就路边小摊买个烧饼匆匆追赶已经把人挤成照片的公交车，目光所及，都是和我们一样睡眼惺忪、面容猥琐的白领。工作的时间是单调、紧张、体力化的，接受完资本家的残酷剥削后终于可以回家，一路迎着飞来飞去的苍蝇和垃圾的恶臭，还有黑洞洞的窗口里邻人的冷漠眼光。晚上睡觉，各种杂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清晰，如在耳畔。
和临近的CBD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我们的“居住区”没有暖气，没有草坪，更没有物业管理，有的是从来不打扫的公共厕所和密密麻麻、不隔音不隔热的出租房。
当站在CBD的天桥上看着车来车往，当传来同学出国或者升迁的消息，当月末拿着微薄的工资对老板微笑着说“谢谢”的时候，那种彷徨和苦闷常常喷涌而出、不能自已。
在2004年冬天一个非常普通的夜晚，我将一壶水放到炉子上，对杏子说：
“我们老板真过分，周末又要加班！”
“哦”，她没怎么搭理我。
“实在没事，老安排我写些无聊的制度和市场分析。”停了一会，我接着说：“也是，领导都怕员工闲着。”
“所以你要争取成为领导。”
“人与人的差距太大了，除非中了彩票，就凭这点原始积累，永远也开不了公司。更何况我还不买彩票。”
“我还是相信‘天道酬勤’。事业就是你的田地，你需要辛勤播种，合理施肥，耕耘除草，灭虫害，勤灌溉，才能够有收获。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田地肥沃或者贫瘠，很大一部分是先你而来，不由你控制。比如有的人生下来就分到了广阔平原，利于大型机械化操作，又交通运输发达；有的人分到了山间肥沃而多腐殖物的黑土地，靠近溪流，利于精耕细作；而另外一些人只是分到了沙漠，寸草难生，只能长些坚硬而多刺的仙人掌，任你把皮肤晒的漆黑，也难脱贫穷和受人欺凌；或者分到了盐碱地，充满沼泽和陷阱，除了蓬勃的野草，不能生长别的，任你小心翼翼，任你跋涉艰难，也只能吃些树皮草根，有条件的话可以煮些皮带吃，于是面黄肌瘦，病魔缠身”，我有些夸夸其谈了，“人生而平等，是理想状态。人生而平等，说的是虚无飘渺的人格方面，在巨大的贫富差距面前，人格也无法平等。”
“可是，你没有选择不是吗？你就此沉沦吗？人们有很多的理由放弃奋斗，可只有一个理由实现理想。看过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吗？其实空虚懒散的生活更是无比沉重，让人无法承受。”她也开始来了聊天的兴趣，“人的一生追求事业和在自己的田地上种庄稼真是相似，不管什么理由，一定要辛苦辗转，一定要为“伊人”憔悴，一定要多付出、下苦功，克服心魔，排除杂念与尘世上的纷纷扰扰，只有这样方可以期望收获。”
“即使是这样，碰到天灾人祸，往往也不由你把握”，我忍不住又要给她泼冷水。
“当你沉醉于平庸的现状当中的时候，别人往往在默默辛勤、积蓄力量。他们是自己土地的丰收者，而你却被杂草淹没。”
……
我终于有些被她说服了。我不想碌碌无为一辈子，生活必须改变。既然事业的田地先天的肥沃或者贫瘠不由自己把握，但也只有耕耘才能够收获。汗水是土地的肥料，知识是耕作的农具，永不停息的学习和接受教育才能拥有更多更现代化的工具。教育改变生活！
于是就在这个冬天，我去了北大青鸟APTECH新兴桥培训中心参加了ACCP的培训，每周一天八小时的课程，听讲、做笔记、上机练习、课后家庭作业、毕业设计、准备论文答辩……仿佛回到了校园，比我的大学更为充实、有趣、长知识的校园。由于是在职学习，这里严格的作息和考核制度，紧张的课程都使我备受煎熬，但是我愿意承担这样痛并快乐的生活。
终于告别了对工作的强烈厌倦，告别了对生活的彷徨无聊。我坚信进步在慢慢开始，希望在远方蠢蠢孕育。我是一个普通的农人，我的田野已经鲜花满枝。
海子的诗《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》里有这样的句子“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/陌生人，我也为你祝福/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/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/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/我只愿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”,这样纯净的祝福也是献给我，以及一切为了理想默默辛勤的人们。
| 